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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報【本報訊】

賴以維生的水源不保，水電站興建引水渠道時的密集山體爆破，更是神農架居民的夢魘。

林區宋洛鄉盤龍村民方志斌天天提心吊膽，因為住家附近的玉泉河有座興建中的水電站，工人為打通山體、造引水隧道，經常炸山，導致他家的牆壁震裂，窗玻璃也常被震落，家人已不敢住在屋內，土石流危機更令他憂心忡忡。

廢棄土石亂堆山中溝槽

事實上為興建水電站、挖渠道所產生的廢棄土石，大多直接堆放在半山腰的溝槽中，一旦遇到傾盆大雨，廢土與黑色的岩石塊就隨著大水流洩而下，住在山腳的居民生命財產飽受威脅。

長江科學院副院長陳進說：「類似神農架這樣的山區，很多邊坡都處於臨界狀態，剛好穩定，只要削去一點或者震動，都會導致不穩定，容易成為滑坡泥石流的誘因。最為重要的是，修建水電站的尾渣（廢棄土石）如果無法及時處理，遇到山洪也極易引發滑坡泥石流。」

木魚鎮紅花坪村一組村民楊曉華指出，紅花坪水電站方圓幾百公尺內已出現3處土石流和滑坡，興隆河流域即在8月22日爆發山洪，數間房屋遭毀，河床也留下許多被沖下來的青黑岩石塊。

陳進表示，水電站建設前要進行地質監測並制定水土保持計畫，進一步還可能需要修建護坡工程，保證山體的穩定與安全。但他坦承，目前已完工或正在蓋的小水電站為節省預算，根本忽略這些環保或安全措施。

曾擔任林區環保局長的林區黨委副秘書長劉生策表示，「林區環保部門基本都參與新修水電站的環境評估。」但資料顯示，林區水電站中只有29座通過環評審批，但因無法可管，沒通過環評的水電站照常運作。

水質被汙染 河流生態丕變

而興建小水電站也破壞神農架純淨水質。翁立達表示，神農架的河流出現許多沖刷而下的土石，汙染水質，珍稀魚類資源正遭受著滅頂之災。

以宋洛河為例，即使剛下過暴雨、河水大漲，但因上游水電站引水，只有涓涓細流「突圍」，穿梭在密布碩大灰白色石頭的河床；枯水期間，河道更有近半年滴水全無，村民飲水和灌溉只靠山泉水，以往魚兒成群嬉遊的景象早已不復見。

1982年就讀華中農學院水產系的盧林與導師楊幹榮曾到神農架進行野外考察，並編寫《神農架魚類》，記載在神農架發現魚類35種，包括許多保育魚類，還有1種魚是首次發現，但現在別說大魚，連一些常見魚類也都早已失去蹤影。

盧林表示，神農架很多魚類，如齊口裂腹魚等都有洄游產卵的習性，在繁殖季節時，魚兒會沿河而上、在上游產卵，需要一個完整的水系來支撐魚類的繁衍。現在卻因水電站節節蠶食、河床乾涸，名貴魚類的生存空間已經消失。

稅收與生態難兩全

在當地政府的諸多報告中，神農架居民一直被描述成「生態貧民」：為保護生態而犧牲經濟利益，導致總面積3250平方公里的神農架發展緩慢，居民富裕程度低。因此，發展水電被當地政府看成「富民興區」的捷徑，但真正的「生態貧民」卻因此而砸了世代擁有的飯碗。

以尚未遭水電站截流的玉泉河流域為例，住在河畔的上百戶村民「靠水吃水」，就可保一家富足：平常在玉泉河打魚，或在河中收集奇石賣給遊客，年收入超過10萬元（人民幣，下同），生活過得不錯；若玉泉河水被小水電站截流，他們將失去現有的收入來源，真的成了貧民。

長坊村農民姚楚成就是最典型的受害者。5年前他投資經營野生魚繁殖基地，但隨著長坊河水電站的修建，河水減少，養殖基地快無水可用，已投入的上百萬資金也將化為泡影。

神農架小水電站原本只為滿足該區供電所需而建，全區僅有29個。2000年大陸實施天然林保護工程，神農架財政大幅縮水，小水電站因投資少、風險低、經濟效益好，如雨後春筍般出現。

水電稅收也因此成為當地財政最重要來源：從2008年的2132萬元增至2010年的2500萬元，占總稅收15%；若興建中的電站投入營運，稅收將可突破5千萬元，因而官方選擇縱容。但在此同時，神農架的生態損失卻高過稅收10倍。2008年底，林區邀請多位專家進行生態調查，顯示開發水電資源造成的生態損失「至少在5億元以上」。

當地居民認為，小水電站修建容易、關停難，也和當地官員參與其中有關。知情人士指出，不少水電站的法定代表人都是當地水電、供電等單位官員，還包括1名林區人大副主任。林區水電局長陳光文接受湖北媒體訪問時，即坦承擔任宋洛鄉黨委書記時，曾在某電站入了10萬元的股份，現在每年能拿到1萬元到1.5萬元的紅利。

目前，神農架林區又有一波小水電的整頓，只是法令未改，人謀不臧的情況不變，神農架林區的生態就沒有回復原狀的可能。

（取材自《南方周末》）